基础知识
模拟还是数字：到底哪个更好
简单说：模拟声音是以连续的波形记录下来的，比如黑胶唱片上的音槽。数字声音是以一串数字记录下来的。测量结果很清楚：做得好的数字更忠实。它噪声更低、失真更小，而且不会越用越旧。不过有些人还是觉得黑胶更好听，常常是因为它的混音和母带不一样，而且它那点轻微的染色听起来很舒服。两条路都没问题。但对声音影响最大的不是格式，而是录音本身、音箱和房间。
本文目录：
- 声音是什么，怎么把它记录下来
- 简史：从蜡筒到流媒体
- 数字不是台阶
- 各种格式的数字对比
- 复制的复制：为什么数字不会磨损
- 录音能保存多久
- Dolby 和 dbx：模拟是怎么对付噪声的
- 那为什么有人觉得黑胶更好听？
- 那流媒体和 MP3 呢？
- 流媒体服务：你能听到什么音质
- 蓝牙：音质最常在这里丢掉
- Hi-res：值得吗？
- 模拟永远不会消失的地方
- 音箱里的数字
- 最常见的误解
- 在家怎样得到最好的声音
- 那到底哪个更好？
- 小词典
声音是什么，怎么把它记录下来
声音就是空气的振动。气压非常快地升高又降低，每秒几百到几千次。麦克风把这种振动变成电压，电压的变化跟声波的形状一模一样。问题是：怎么把这个波保存下来，以后还能放出来？
- 模拟就是直接、连续地保存波形：比如黑胶音槽里的波浪线，或者磁带上时强时弱的磁化。
- 数字就是每秒对波形测量很多次，把测到的值记成数字。
打个比方：模拟像是用铅笔画出来的一条曲线。数字像是一张点的表格，可以照着它把曲线精确地重新画出来。只要点够多、测得够准，用表格画出的曲线就和原来的一样。
简史：从蜡筒到流媒体
| 年份 | 发生了什么 |
|---|---|
| 1877 | 托马斯·爱迪生录下并放出了儿歌 Mary Had a Little Lamb。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听到录下来的人声。 |
| 1887 | 埃米尔·贝利纳为留声机申请专利，用平的唱片代替了圆筒。 |
| 1925 | 录音时用麦克风和放大器取代了大喇叭筒。声音一下子真实了很多。 |
| 1935 | 德国公司 AEG 展示了 Magnetophon 录音机，用的是 BASF 的磁带。 |
| 1947 到 1948 | 歌手平·克劳斯贝把自己的电台节目提前录在磁带上，并投资了 Ampex 公司。美国的录音机产业由此诞生。 |
| 1948 | Columbia 推出 LP 唱片，也就是 Long Playing（密纹唱片）：每面大约 23 分钟，而以前只有 3 到 5 分钟。 |
| 1958 | 第一批立体声唱片上市。 |
| 1963 | Philips 推出盒式磁带。它的发明人 Lou Ottens 后来还参与开发了取代它的 CD。 |
| 1968 到 1970 | Dolby B 问世，1970 年进入了磁带卡座。 |
| 1971 到 1972 | 日本出现了第一批商业数字录音（NHK 和 Denon）。 |
| 1979 | Sony 开始卖 Walkman。同一年，Ry Cooder 的专辑 Bop Till You Drop 发行，这是大唱片公司第一张数字录音的流行专辑。 |
| 1982 | CD 和第一台播放机 Sony CDP-101 在日本开卖。 |
| 1985 | Dire Straits 的 Brothers in Arms 成为第一张 CD 卖出一百万张的专辑。 |
| 1995 | 德国弗劳恩霍夫研究所的开发人员给文件起了 .mp3 这个扩展名。 |
| 1999 | 分享 MP3 的 Napster 上线，同一年 SACD 也问世了。音乐从此分成了图方便的和发烧友的两条路。 |
| 2001 到 2008 | iPod（2001）、iTunes 商店（2003）和 Spotify（2008）相继出现。 |
| 2014 到 2025 | 无损流媒体变得普及：Tidal（2014）、Amazon（2019）、Apple Music（2021）和 Spotify（2025）。 |
| 2020 到 2022 | 在美国，黑胶的收入自 80 年代以来第一次超过 CD（2020），2022 年连销量也超过了。 |
再讲两个有趣的小故事。爱迪生并不是第一个把声音记录下来的人，他只是第一个能把它放出来的人。法国人斯科特·德·马丁维尔早在 1860 年就把歌曲 Au clair de la lune 记成了熏黑纸上的波浪线。直到 2008 年，科学家把这些波浪线变回声音，才第一次有人听到它。那 CD 为什么正好是 74 分钟？传说是为了装下贝多芬的整部《第九交响曲》。这个故事很好听，但不一定是真的。能确定的只是：Sony 坚持要比 Philips 提议的更大、时间更长的光盘。
数字不是台阶
关于数字最流行的误解是：声音像楼梯一样“一格一格”的，点和点之间的东西丢了。不是这样的。数学家奈奎斯特和香农证明了：只要测量频率至少是波里最高音的两倍，就能用这些点把波精确地还原回来。不是差不多，是精确。
CD 每秒测量声音 44,100 次，所以能记录 22,050 Hz 以下的一切。人耳最好的情况下能听到 20,000 Hz，而且这个上限会随年龄下降。2021 年的一项研究测量了各个年龄段中至少 90% 的人能听到的最高音：
| 年龄 | 10 个人里有 9 个能听到的最高音 |
|---|---|
| 21 到 30 岁 | 16,000 Hz（能听到 20,000 Hz 的只有大约一半） |
| 31 到 40 岁 | 14,000 Hz |
| 41 到 50 岁 | 12,500 Hz |
| 51 到 70 岁 | 大约 11,500 Hz |
所以 CD 覆盖了整个可听范围，还留有余量。播放器里的转换器（DAC）不会用台阶把点连起来，而是用一条和原始波形完全一样的平滑曲线。想亲眼看看，可以去看视频 Digital Show & Tell（Monty Montgomery，Xiph.Org，2013）。他在真正的示波器上演示：数字输出的是平滑的波，根本没有台阶。
那比特数呢？
第二个数字，比如 16 bit，说的是每个点测得有多准。想象一把尺子：刻度越细，量得越准。但刻度粗一些，并不会让声音变得“一格一格”。误差只会表现为背景里非常轻的噪声，每多一个 bit，噪声就小 6 dB。CD 用的是 16 bit，这个噪声比最响的声音低 96 dB。做个对比：夜里安静的房间和很吵的摇滚演唱会之间相差大约 80 到 90 dB。24 bit 的余量更大，但实际上会被电子设备本身的噪声限制住。
时基抖动（jitter）：当时钟走得不准
数字播放器需要一个非常准的时钟，由它决定每个采样在什么时候变成声音。如果时钟有一点点晃动，这就叫时基抖动（jitter）。在发烧友广告里，这是个很受欢迎的吓人话题。真实情况要平静得多：如今的转换器，jitter 只有几皮秒，最多几纳秒，也就是十亿分之一秒这个级别。2005 年日本的一项听音实验发现，受过训练的听众听音乐时，要到几百纳秒才开始察觉到它，也就是比这大一百倍到一千倍。用今天普通的设备，jitter 是听不出来的。
各种格式的数字对比
| 格式 | 信噪比（大约） | 声道分离度 | 磨损 |
|---|---|---|---|
| 黑胶唱片 | 60 到 70 dB | 中音 20 到 30 dB，高音 10 到 15 dB | 每播放一次都会磨损一点 |
| 磁带 | 大约 50 到 60 dB，用 Dolby B 或 C 可达 60 到 70 dB，用 dbx 还能更高 | 40 到 50 dB | 磁带会老化，转速会波动 |
| 录音室开盘机 | 70 到 77 dB | 50 到 60 dB | 磁带会老化 |
| CD（16 bit，44.1 kHz） | 96 dB，加上所谓的抖动（dithering）后听感上可达约 120 dB | 90 dB 以上 | 没有 |
| Hi-res（24 bit，96 kHz） | 受电子设备限制，大约 115 到 125 dB | 100 dB 以上 | 没有 |
信噪比说的是音乐比背景噪声响多少。声道分离度说的是左声道“漏”到右声道里有多少。这两项都是数字越大越好。数字格式在这里遥遥领先，而且不管你放多少遍，它都不会有任何变化。
转速波动：当音调“飘”起来
黑胶和磁带都必须一直以完全相同的速度转动。速度稍微一变，音调就会轻轻地起伏，好像歌手稳不住一个音。慢的起伏叫 wow（抖晃），快的叫 flutter（颤动）。好的唱机波动在 0.05% 以下，普通机器是 0.1% 到 0.2%。在钢琴或长笛的长音上最容易听出来。数字没有这种毛病，它的速度由石英时钟决定，要准上几百万倍。
复制的复制：为什么数字不会磨损
以前用磁带翻录过磁带的人都知道：每多翻录一次，噪声就更大，声音就更闷。每次模拟复制，都会给录音加上新磁带的噪声和一点失真。如果每次复制加的噪声一样多，第二代的噪声就是两倍（多 3 dB），第四代是四倍（多 6 dB），第八代是八倍（多 9 dB）。再加上高音丢失和转速波动。
数字复制就不一样了。复制的是数字，它们要么完整地复制过去，要么复制失败。一个 FLAC 文件复制第一百次，和第一次复制出来的一模一样，每一个 bit 都相同。所以今天连老的模拟录音也都用数字方式存档。
录音能保存多久
- 磁带会老化。很多 70、80 年代的磁带都有所谓的 sticky-shed（粘连掉粉）问题：粘住磁性层的胶吸了潮气，磁带开始发粘、掉粉。档案工作者在播放前会用低温“烘烤”它们，好让它们还能再播一次，并转成数字。
- 黑胶只要好好保养，能用几十年。在调好的唱机上、配干净的唱针，磨损非常慢。但坏的或磨损的唱针会很快伤到音槽。
- 数字文件永远不会磨损，但硬盘或存储卡可能会坏。解决办法是在两个地方备份。这样录音就真的能永远保存。
Dolby 和 dbx：模拟是怎么对付噪声的
磁带最大的敌人是噪声，就是安静段落里那种熟悉的轻微“嘶嘶”声。磁带盒里的磁带又窄又走得慢，所以这种声音最明显。于是就有了降噪系统，其中最有名的是 Dolby 和 dbx。
原理很简单。想象你在一个很吵的房间里给别人口述一段话。轻的词你故意大声说，好盖过噪音。记录的人知道哪些词原本是轻的，就把它们再调轻。噪音也就跟着一起变轻了。Dolby 和 dbx 正是这么做的：录音时把音乐里轻的部分放大，播放时再同样地压回去，磁带的噪声也就一起被压低了。
| 系统 | 年份 | 用在哪里 | 降低多少噪声（大约） |
|---|---|---|---|
| Dolby A | 1965 | 录音室 | 10 到 15 dB |
| Dolby B | 1968 | 磁带，最普及 | 大约 10 dB，只在高音 |
| Dolby C | 1980 | 较好的卡座 | 大约 20 dB |
| Dolby SR | 1986 | 录音室和电影声音 | 最多约 25 dB |
| Dolby S | 1990 | 高端卡座 | 高音大约 24 dB |
| dbx | 1971 年起 | 录音室和部分卡座 | 全频段大约 30 dB |
两者的区别：Dolby 下手很轻，主要处理轻的声音和高音，因为嘶嘶声在那里最明显，响的地方它不去动。dbx 则把整个声音按 2:1 压缩，播放时再同样地展开。它压噪声压得多得多，但放某些音乐时，你能听到背景噪声跟着音乐一起“呼吸”。
问题在于：只有录音和播放精确匹配时才管用。用 Dolby 录、却不用 Dolby 播的磁带，听起来刺耳、亮得过头；反过来就会发闷。录音机的磁头或灵敏度只要稍有不同，效果就会走样。用 dbx 录的磁带，没有解码器几乎没法听。
数字没有这个问题。16 bit 录音的噪声本来就比用了最好 Dolby 的磁带还低，而且什么都不用匹配。Dolby 和 dbx 是很巧妙的办法，为模拟争取到了 10 到 30 dB。数字天生就有这么多余量。
那为什么有人觉得黑胶更好听？
这种感受是真实的，也有真实的原因。只是大部分原因跟格式是模拟还是数字没什么关系。
1. 母带处理不同
从 90 年代起，就有所谓的响度战争。给电台、CD 和流媒体的录音都被处理得尽量响。安静的地方被放大，响的地方被压缩，音乐就失去了动态，也就是轻和响之间的差别。黑胶在物理上承受不了这种处理，唱针会跳出音槽。所以黑胶常常单独做一版动态更大的母带。同一张专辑在黑胶上听起来确实更有活力，但功劳不在模拟，而在不同的处理。如果把同样的母带发行成 CD，听起来会一样好，甚至更好。
最有名的例子是 Metallica 乐队 2008 年的专辑 Death Magnetic。CD 版压缩得极其厉害，歌迷发起了一份超过 12,000 人签名的请愿书。后来大家发现，游戏 Guitar Hero 里的同样曲目处理得温和一些，听起来好得多。根据录音动态数据库，CD 版是 DR3，游戏版是 DR12。9 dB 的动态差别非常大：游戏版能“呼吸”，CD 版就是一堵声墙。两种都是数字格式，差别只来自母带。
好消息是：如今流媒体服务会自动把歌曲调到同样的响度，比如 Spotify 和 YouTube 调到 −14 LUFS。过分响的母带已经占不到便宜，响度战争正在慢慢降温。
2. 好听的染色
黑胶会加一点轻微的失真，稍微增强低音，还带一点轻微的噪声。很多人觉得这样更“温暖”、更“自然”。这是一种正当的口味，就像有人喜欢胶片相机拍的照片。只是这不是更高的保真度，而是好听的染色。
今天的录音室就很能说明这一点。那里常常故意加上磁带的声音，但用的是数字方式：在电脑里用一个效果插件，逼真地模仿著名的录音室磁带机。既然“模拟味”能用数字效果加进去，那就说明它是一种染色，而不是数字记录不下来的信息。
3. 仪式感和专注
你把唱片从封套里拿出来，放上去，落下唱针，然后坐下。你会听完一整面，不跳歌。这样听音乐，不管来源是什么，感染力都会更强。盲听测试的研究显示，我们看到的和期待的东西对评价影响有多大。详见文章 Hi-fi 与 high-end。
一个很能说明问题的故事
美国公司 Mobile Fidelity 多年来一直卖昂贵的“发烧级”黑胶，宣传说是直接用原始模拟母带制作的。评论家把它们夸成模拟声音的巅峰，有一位甚至给一张唱片打了“11 分（满分 10 分）”。2022 年 7 月，一位唱片店老板发布视频表达怀疑，随后公司承认：他们先把母带转成数字格式（DSD），再用它刻黑胶。接下来是集体诉讼，最终以 2500 万美元和解。
结论不是黑胶不好。那些唱片确实很好听，即使中间有数字环节。结论是：连有经验的听众也听不出链路里有数字。据专家估计，如今绝大多数新黑胶都是用数字素材制作的。
黑胶也有物理限制
- 低音必须在中间。如果左右声道的深沉低音不一样，音槽会刻得太深，唱针会跳出来。所以做黑胶时低音会被合成单声道。
- 一面上的最后一首歌音质更差。唱片一直以同样的转速旋转，但在靠近中间标签的地方，每秒经过唱针的音槽长度只有外圈的大约 1/2.5。高音和清晰度在那里会变差。
- RIAA 均衡。制作时会削弱低音、增强高音，好装下更多音乐；唱机的前级放大器在播放时再把它还原回来。所以唱机需要专门的 PHONO 输入。
- 预回声。在很响的段落之前大约 1.8 秒，你可能会通过相邻的音槽隐约听到它的回声。
尽管如此，2022 年美国黑胶的销量自 1987 年以来第一次超过了 CD：4100 万张 LP 对 3300 万张 CD。人们买黑胶不是为了参数，而是为了体验，这完全没问题。
那流媒体和 MP3 呢？
这里要分清两件事：
- 无损格式（FLAC、ALAC、WAV 以及无损流媒体）里的数据和 CD 或 hi-res 完全一样，只是打包方式不同。
- 有损格式（MP3、AAC、Ogg）会根据人耳听觉模型，丢掉你听不出来的那部分声音，让文件变小。质量低的时候，比如 128 kb/s，可能会在镲片里听到“叽叽喳喳”的声音。不过在 Hydrogenaudio 论坛的公开盲听测试里，听众给 128 kb/s 的评价就已经是非常好了，到 256 到 320 kb/s，大多数人分不出它和原版的区别。
一个有趣的事：斯坦福大学的 Jonathan Berger 教授多年来给新生播放同样的歌曲，一版是完整音质，一版是 MP3。越来越多的学生更喜欢 MP3，可能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它高音里那点轻微的“沙沙声”。这也说明，“更好”常常意味着“更熟悉”。
你自己能不能听出区别，可以在 Loudsmith 的 ABX 盲听测试 里试试：上传同一首歌的 MP3 和 FLAC，然后猜猜正在播放的是哪一个。
流媒体服务：你能听到什么音质
现在大多数人都是用 App 听音乐。下面是 2026 年 11 月的情况。注意：无损音质常常要在设置里手动打开，默认的往往更低。
| 服务 | 默认音质 | 最高音质 |
|---|---|---|
| Spotify Premium | 有损，最高 320 kb/s | 无损，最高 24 bit / 44.1 kHz，需要手动打开（2025 年 9 月起） |
| Apple Music | 有损，AAC 256 kb/s | 无损，也有 hi-res，最高 24 bit / 192 kHz，需要手动打开 |
| Tidal | 无损 | hi-res，最高 24 bit / 192 kHz |
| Qobuz | 无损 | hi-res，最高 24 bit / 192 kHz |
| Deezer Premium | 无损，CD 音质 | 已宣布 hi-res，最高 24 bit / 192 kHz（2026 年 10 月） |
| Amazon Music Unlimited | 无损 | hi-res，最高 24 bit / 192 kHz |
| YouTube Music | 有损 | 有损，大约 256 kb/s，没有无损 |
各种服务的免费版几乎都只有有损音质。前面说过，对大多数人来说，高质量的有损版听起来和无损一样。不过既然你付了钱，就没有理由不把最高音质打开。
蓝牙：音质最常在这里丢掉
无线耳机和蓝牙音箱很方便，但有一件事要知道：蓝牙几乎总是会把声音再压缩一遍。即使手机里放的是无损歌曲，传到耳机里的也是有损版本。CD 音质的无损声音需要大约 1,400 kb/s，普通蓝牙没法稳定地传这么多。
声音通过蓝牙打包的方式叫编解码器（codec）。手机和耳机会商量好，用两台设备都支持的最好的那个：
| 编解码器 | 大约的码率 | 说明 |
|---|---|---|
| SBC | 最高 345 kb/s | 最基础的，所有设备都支持 |
| AAC | 大约 256 kb/s | iPhone 和 AirPods 的主要编解码器 |
| aptX | 大约 350 kb/s | 安卓手机上很常见 |
| aptX HD 和 aptX Adaptive | 280 到 580 kb/s | 音质更好，会根据信号自动调整 |
| LDAC | 330、660 或 990 kb/s | 仍然是有损的；最高档在有干扰时经常断 |
| aptX Lossless | 大约 1,100 kb/s | 唯一常见的真正无损，只限 CD 音质、信号好、并且设备支持 Snapdragon Sound |
| LC3（LE Audio） | 更低，但非常高效 | 新标准，音质和更高码率的编解码器差不多 |
实际意味着什么：散步时或者在吵闹的地铁、公交上，你根本听不出区别，周围的声音会把一切盖住。在家安静地用好音箱听时，最好用线连接或者 Wi-Fi 流媒体，它们不会再压缩一次声音。如果你用 iPhone，通过蓝牙拿到的永远是 AAC，哪怕你在 Apple Music 里打开了无损音质。
Hi-res：值得吗？
Hi-res 录音是 24 bit，96 或 192 kHz。在录音室里它很有用，因为后期处理时有余量。但听成品音乐时好处很小。Meyer 和 Moran 的大型盲听测试（2007）没有发现 hi-res 和 CD 音质之间的区别。后来一篇汇总了很多研究的综述（Reiss，2016）发现了一点小区别，受过训练的听众大约在 60% 的尝试中能分辨出来。如果某张 hi-res 专辑听起来更好，通常主要还是因为母带做得更好。
SACD 和 DSD：另一种数字
除了常见的数字格式，还有一种叫 DSD 的格式，是 Sony 和 Philips 在 1999 年随 SACD 光盘推出的。它不是每秒高精度地测量 44,100 次，而是每秒测量将近 300 万次，每次只有 1 bit 的精度：每次只记下波形该往上走还是往下走。结果的音质和 hi-res 差不多。它仍然是数字，虽然有时被宣传成“最接近模拟”。前面讲到的 Mobile Fidelity 黑胶，用的正是 DSD 格式。
模拟永远不会消失的地方
即使是全数字的系统，链路的开头和结尾也是模拟的，不可能是别的：
- 麦克风把空气振动变成电压。
- 功放最后送给喇叭的始终是模拟电流，哪怕它是数字控制的。
- 喇叭推动振膜，振膜推动空气。
- 房间和耳朵完全是模拟的。
所以“模拟还是数字”其实是在问：声音在链路的哪一段以数字的形式传递。以今天的技术，凡是存储、传输或处理声音的地方，用数字都更有优势。必须保持模拟的，是推动空气的那一部分。
音箱里的数字
对做音箱的人来说，最有意思的是数字信号处理，也就是 DSP。一台小电脑就能做分频、校正单元的频响、在时间上对齐各个单元，还能保护它们不过载，而且比电感和电容做得更精确。我们在 被动分频还是主动分频 和 Hypex FusionAmp 两篇文章里有详细介绍。
最常见的误解
- “数字声音是一格一格的。”不是。转换器会生成一条和原始波形一样的平滑曲线。
- “CD 切掉了高音，所以没有空气感。”CD 能记录 22 kHz 以下的一切，已经超过了人耳的上限。
- “黑胶的分辨率是无限的。”它的分辨率受音槽和唱针噪声的限制，而这个噪声比 CD 的大。
- “贵的 USB 线能改善音质。”USB 传的是数字。线要么完整地传过去，要么出现丢包，听起来是噼啪声，而不是“更好的高音”。
- “数字声音很冷。”数字既不增加也不减少任何东西。如果听起来冷，问题在录音、母带或音箱。
在家怎样得到最好的声音
不管你喜欢黑胶还是流媒体，下面这几步最管用：
- 在音乐 App 里把音质调到最高。很多 App 在用手机流量时默认用较低的音质，好省流量。
- 在家用线或 Wi-Fi 播放，别用蓝牙，如果你在意最高音质的话。比如用流媒体播放器、电脑或电视，用线连到功放上。
- 把歌曲之间的响度均衡打开。你什么也不会损失，也不会被忽响忽轻的歌曲打扰。
- 用唱机的话，检查唱针和调校。正确的针压、干净的唱针和没有灰尘的唱片，比贵的线材作用大得多。
- 在音箱和摆位上多花心思。离墙的距离、高音单元和耳朵齐平、到两只音箱的距离相等，这些比换格式管用得多。房间规划可以帮你。
- 如果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听出区别，就试试 ABX 盲听测试。
那到底哪个更好？
| 如果你在意的是…… | 更好的选择 |
|---|---|
| 尽可能忠实地还原录音 | 数字，最好是无损 |
| 方便，能听到全世界的音乐 | 流媒体，无损或高质量有损 |
| 体验、仪式感、收藏、封面 | 黑胶 |
| 某张母带更好的专辑 | 母带更好的那个版本，不管是什么格式 |
| 花合理的钱得到更好的声音 | 更好的音箱和房间声学处理 |
对自己做音箱的人来说，建议很简单：音源够好、是无损的就行，把时间和钱投到音箱和房间上。那里的差别才最大。Loudsmith 设计器和房间规划可以帮你做到这一点。
小词典
- 模拟：以连续波形保存的声音，比如黑胶上的音槽。
- 数字：以一串数字保存的声音。
- 采样率：每秒测量声音多少次，比如 CD 是每秒 44,100 次。
- 位深：每个采样测得有多准；它决定背景噪声有多轻。
- DAC（数模转换器）：把数字重新变回连续声波的设备。
- 母带处理：录音发行前的最后一道处理，决定响度和动态。
- Dolby、dbx：录到磁带上时把轻的声音放大、播放时再把它压回去的系统，这样磁带的噪声也跟着变轻。
- 抖动（dithering）：在转换成更少 bit 时加入极微弱的噪声，让最轻的细节也能听得到。
- 动态：音乐里最轻和最响的地方之间的差别。
- 无损 / 有损格式：保留全部数据的文件，或者为了变小而丢掉一部分数据的文件。
资料来源：Wang 等，不同年龄的听力（2021）；M. Montgomery，Digital Show & Tell（Xiph.Org，2013）；录音动态数据库（DR Database）；RIAA，2022 年度报告；Hydrogenaudio，公开编解码器盲听测试；E. B. Meyer 与 D. R. Moran（JAES 2007）；J. Reiss（JAES 2016）；关于 Mobile Fidelity 事件的报道（2022 至 2023）；Y. Ashihara 等，jitter（2005）；各流媒体服务和蓝牙编解码器厂商的网站（2026 年 11 月）；美国国会图书馆及其他关于录音历史的资料。